🌺2026臺大生命科學系杜鵑花節🌺〈生科文學:前額葉即使到了深夜還在發號施令〉

前額葉即使到了深夜還在發號施令:「明天要交國科會計畫、要寫杜鵑花宣傳文案、要變強、要成為更有競爭力的個體。」他試圖用一萬年不到的社會規則,去馴服三十億年的演化。

我看著螢幕上的一排排字,困惑地問:「這能吃嗎?這能繁殖嗎?如果都不行,為什麼要浪費 ATP?」於是我關掉視窗,點了一份高熱量的炸雞。前額葉反對,「你在健身」,但聲音微乎其微。這是來自非洲廣袤稀樹草原的求生本能,高糖與脂肪意味著能活過下一個冬天。我只是在向天擇致敬。我乖乖地倒臥在他的懷中睡去。

室友的鬧鐘響起,皮質醇瞬間飆升。這原本是為了讓我逃離劍齒虎的追殺,現在卻只是為了讓我給室友一拳,然後騎腳踏車趕早八點名。我的心跳加速、肌肉充血、隨時準備戰或逃,卻只能坐在椅子上等待無意義的點名小考,任由過剩的壓力激素慢慢腐蝕我的海馬迴。然後再度陷入沉睡。

我是一隻被誤植到水泥叢林裡的裸猿,面對著不存在的捕食者。這不是憂鬱或過動症,而是適應無法匹配上快速變化的世界。祖先在過去的環境中點上的科技樹,成爲我現在的阻礙。

既然髓鞘的重要成分之一是由半乳糖轉化,乳糖不耐症的我應該要多喝點奶才對。我以為只要讓神經元建立新的突觸連結,就能解決我的問題。但是想通了又能幹嘛?世界並不會因為我想通了而有任何變化。就算身家過億我也不會傳遞更多子代。這代表我擺脫了基因的桎梏嗎?這只代表我在競爭下會輸給受基因桎梏的人。這套機制在我還屬於半作用狀態——我既無法反抗,也無法全盤接受。

人類在大部分性狀上都是 random mating。我們只為了根本不重要的性狀在選擇。我們自以為的精打細算,其實只是幻象。一如我們期望證明自己的價值,並且樂此不疲。

只要你不死,只要你還能傳遞 DNA,你的快樂、你的夢想、你的自我實現,全部都是多餘。不如多繁殖哪怕一個子代。

我清醒過來,開始填答。我成為能量守恆的高級應用,我安靜地做一個合格的載體,等待端粒縮短,等待細胞凋亡。不管我選擇配合這個遊戲規則,或是誓死反抗,我都只是大尺度下族群的一個點。無足輕重。

——劉宏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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